赵行德:个人思想发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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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文一篇,而南周早已不是那个南周,还是个人思想发展史比较贴切。



南周小组常见毛病
  --兼个人思想发展史
  
只有10来岁时,我就非常非常好奇。
我曾经问一个博闻强记学识渊博,并且经常给我讲历史故事的研究生,什么叫做有见识?
  
他笑笑答道: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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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真诚的小组
  
南方周末是一个非常热闹的小组,比我最先加入的三联生活周刊小组热闹多了,每天话题不少,参与的人也很多。
  
我在组外观察这个小组,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里的讨论大多数都很有价值,从toowolf,jiaon,哈哈猫,火箭工程师slight,阿中,等网友的真知灼见中,我也获益良多。
给我最深印象的,其实并不是大家渊博的知识,而是文字中呼之欲出的真诚;这样的真诚如今已非常稀缺,常见的则是深谙潜规则后的圆滑世故,对事实的扭曲和忽略。
 
最近,我加入了南周小组的讨论,从中我看到了很多自己走过的弯路;这使我有了写作本文的愿望,作为对自己的回顾,也算是分享一点没什么价值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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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网络辩论史
  
我小时候,就喜欢跟人聊天,中学时代曾经和好友在回家路上谈人生理想,在两家之间多次折返依依不舍,也曾和政治老师就政治进行辩论;由于个人意识苏醒得比较早,对我党的理念不甚认同,因此拒绝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
  
后来,进入了一所理工科大学,网上讨论,最先接触的当然是校内BBS。
我是一个喜好读书而又表达欲旺盛的人,看到精彩的东西,当然就不肯“锦衣夜行”;在BBS上当然是如鱼得水,历史、读书、时事等版面,到处都可以看到我大放厥词。

由于对政治、历史比较感兴趣,对民主类话题参与得最多,那个时候,我已经长期对体制和愚民不满,因此我对民主的功效也深信不疑,某段时间基本上垄断了本校时政版本,成为了一个初级的民主启蒙者。
  
凡是上BBS的人,基本上都吵过架,我就是属于战斗欲望特别强烈的,经常没事找事的和人掐架。
政治观点、对历史的理解、一个词没用好,都可以成为掐架的理由。
经过较长时间的论战,经历了各种风格的洗礼,可是呢,由于我出身为理工科,理论水平相当浅薄,面对各种对主义、理论的大幅引用,不是不想参与,而是水平太低根本就插不上嘴。
所以现在看到版上这类充满主义和理论的讨论,也颇感头痛。
  
虽然我颇为浅薄,但还是常常与人论战,参与起来全情投入的样子既热情又愚蠢,既真诚又小气;不过当时的我不仅不自知,还很为自己的振振有词而洋洋得意。
现在回想起来,既为自己的愚蠢羞愧,又为自己的热情由衷高兴。
  
这个阶段的我,可以称之为“有热情,没水平”。
  
不过,在经过了长时间的胡搅蛮缠(我自己就是此中高手)、语无伦次(一激动我就语无伦次)、一心较劲(一语无伦次我就存心较劲),有一天,我终于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
  
这样的讨论除了满足我自己的虚荣心,还有什么好处吗?
这既不能使我更了解世界,也不能让我有所行动。
毕竟,理论是为了解释现实,而不是篡改现实,赢得口舌之争,却否定现实,那岂不是活在虚幻中,逐渐成为一个自闭而愚蠢的人吗?
  
成为愤青固然可以吸引姑娘,可拥有以现实为基础的“远见”,才能长期吸引美女啊!
这就是一个荷尔蒙过剩青年的真实想法。
  
于是,这一切促使我产生了“从实际出发的”自有视角。
也让我开始尝试实践“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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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在02年之前,我读了些中国历史,有最基础的黄仁宇系列作品,柏杨系列作品,剑桥中国史全套,以及一些西方历史政治书籍(最喜欢的是《大外交》和《大国的兴衰》)。同时因为工作的关系,对社会实况也有了一些了解,国内的大多数省份都曾经去过。
  
那段不长的日子里,我在广袤壮丽的祖国大地上东奔西走,曾经到过雄伟壮丽的西部,也去了温暖婉约的水乡,既有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也有在乡间小道上长时间颠簸。
  
由于年轻人天生爱玩,每到一地我都会全情投入的游览,西藏的壮丽山脉,云南的悠闲高原,四川的独特山水,东北的豪放山林都有所体验;而新疆是我的最爱,博斯腾湖、天池、塞里木湖、那拉提草原、吐鲁番的火焰山、克拉玛依魔鬼城,个个都让人流连忘返;最难忘的是带着女友在吐鲁番沙漠里露营,那夜我们望着银河,看到了漫天的流星。
  
更难得的是,有幸在巴以关系的蜜月期,去了一次以色列,再单枪匹马背着小包游览了特拉维夫和耶路撒冷,对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做了短暂的近距离观察。
  
在这段时间,我对中国的认识还是模糊而悲观的;由于几乎走遍中国,看到了大量的贫穷、落后和丑恶,出于对社会丑恶的反感,以及信息的封闭,我对中国崩溃论将信将疑,而对民主的万能坚信不疑。
  
而真正让我终于脚踏实地的考虑问题,则是后来深入西方民主世界的内部,近距离较长时间的观察民主政治下的社会如何运转,观察游行示威的群众,注意中国大使馆前的抗议标牌,以及西方公民特有的政治冷漠感。
  
有了这些切身的经历,我终于可以把国内现实与各种理论结合在一起,形成自己从实际出发的视角,也对民主、自由、西方社会有了完整的理解。前段时间,我从实际的角度,写了关于民主的常识;有兴趣的可以看看。
  
直到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当年那个研究生跟我谈到“见识”的真正含义。
只有真正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能把书本上前人的二手经验,转换为自己的东西。
  
如果让我给更年轻的朋友建议,那么我一定要说,有机会一定要到国外去住一段时间,让自己的思想在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中沉淀,锻造出国际化的思维和眼光,相信能对未来的人生有很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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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犯过的毛病(也是小组的毛病)
  
加入这个小组之后,我感觉到了很多问题;这些问题我统统都犯过;
我把这些自己犯过的问题一一写出来,权当给各位做个参考,希望能共同进步。
  
1.重理论,轻实际
在观察中,我发现,小组内所有的讨论,基本上都会趋向于理论化,虚无化,哲学化;
这样的特点其他网友也深有体会,不少人都有插不上嘴的感觉;例如 曝光率颇高的年仅21岁的“熟女”向日葵……
  
同时,我也发现这里的讨论与实际脱节得厉害,讨论的过程往往是“空对空”的逻辑混战;各种理论、主义、名人名言漫天乱飞,攻守两方往往不是在讨论问题,而是比谁看的书多,谁记的名词吓人。
而那些一听便知真假的事实,反而几近绝迹。
  
2.屁股决定脑袋
用喜不喜欢代替好不好,又用好不好去代替是不是
这么一来就把个人的喜好、道德判断完全凌驾到事实之上
问题的讨论就难以避免的流向了意气之争。
  
其实这样的争论形式,通常只在高校圈和近乎专业的文艺圈内才会出现,我也曾亲身参与过的。
现在想来,文艺圈是因为他们本来研究的就是主义和理论,而高校圈则是因为参与者“所有的知识都从书上来”,“没有实践,只好谈书本”。
  
3.非好即坏
以前我好大喜功,喜欢用压倒一切的方式辩论,即使自己不那么正确,也要追求完胜。
讨论之前,就先存了喜好,也就有了成见
见到那些与己不合的东西,自然是想全盘否定;于是,讨论起来就会出现“与事实做斗争”的可歌可泣壮举。
不过,事实就在那摆着,仍由你口吐莲花,也不过是气气别人,骗骗自己而已。
  
还好,我及时醒悟了过来,没有继续做只有“简单愤怒”的年轻人,避免了走向“愤怒浅薄”的中年人以及“愤怒固执而且失败”的老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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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讨论的建议
  
现在的我,喜欢这句名言:
“一句好话再加上一把枪,比单用一句好话有效得多。”
理论,就如同一句好话;而事实,就是那把枪。
  
我在漫长的讨论生涯中逐渐发现
当你扔出某个别人不知道的理论,讲出一个新鲜出炉的比喻时,固然心里得意洋洋,但由此产生的无穷尽的概念争论也是难以掌握的;
更重要的是,它把你引向了玩弄小聪明的舍本逐末之路。
  
相反,当你列出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可能无法获得创新的快感,但却往往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因为事实最容易反应出事物的本质
  
比如,组内最近很热的中医讨论,就趋向于概念化哲学化
倘若在讨论之初,就尊重以下事实,恐怕也不至于闹到后来的互抠字眼
  
1.中医多很多普通病症,是有疗效的
2.中医的五行阴阳说,与人体运行机制相差较大
3.中医对于很多普通的急症,是治疗不了的,例如急性阑尾穿孔、大量失血等。
  
在我日常生活、工作中需要说服别人时我会先讲论点,然后立刻举出一个实际的例子,力求达到无可辩驳的效果。
  
当然,每当说服别人之后,我也会小人得志式的偷偷窃喜
虽然如此,我还是很愿意跟人分享一下这个没有多大价值的经验:
  
有说服力,是因为尊重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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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本来只想写几百字的小短文,但是剖析自己的时候突然上了瘾,于是喋喋不休的讲了这么多。
回头一想,网络上并没有什么问题急待我们去解决,所以也无需再说什么经验和技巧;
  
能和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愚蠢和局限,这就是表达和倾听的乐趣啊。

Posted on 2010-06-02, in Career and tagged . Bookmark the permalink. 留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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