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给朱丽叶的信

一封给朱丽叶的信

  在人类的历史上,产生过千千万万感人的爱情,世界各国的诗人和作家,也歌颂过千千万万感人的爱情。但是在许多西方人的心目中,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情人是凯普莱特的女儿朱丽叶和蒙太古的儿子罗密欧。虽然威廉·莎士比亚无限感叹:“古往今来多少离合悲欢,谁曾见这样的哀怨辛酸!”(朱生豪译)但人们觉得,没有比这两人的爱情更具浓厚的喜剧意味和抒情风格的了。“爱征服一切!”甚至包括一切的敌对关系。以致德国大诗人海因里希·海涅认为人在一生中不可能 “第二次碰上这样伟大的爱情”。

  不错,人们自然知道,这是莎士比亚作于1594年的以这两个人的名字为题的“甜蜜的爱情剧”主人公。但是他们宁愿相信确实有过这两个人,而且这像“皎然悬在暮天的颊上,像黑奴耳边璀璨的珠环;是天上明珠降落人间”的十四岁的少女,集天真、活泼、聪明、机智、坚强、果断,既沉湎于爱情,又敢于热烈追求爱情、为爱情而斗争的真诚而成熟的朱丽叶,如今仍然活在世上。

  朱丽叶,朱丽叶,你在哪儿呀?

  追溯罗密欧与朱丽叶故事的最早来源,是为威尼斯公国效劳的船长卢伊吉·达波托(LuigiDaPorto,1485-1529)第一个向他的弓箭手维罗纳的佩勒格里诺(PellegrinodaVerona)讲述了这对不幸的青年男女的故事,并在他死后的1531年以《重创两位贵族情人的故事》(Historianovellamenteritrovatadiduenobiliamanti,1531)出版;随后,意大利作家玛泰奥·班德洛(MatteoBandello,1485-1561)将它改编为《罗密欧和朱丽叶》(RomeoeGiulietta)。这两位作者都说,真名为朱丽叶 ·凯普洛(JulietCappello)的这个13世纪的少女是生活在意大利的维罗纳(Verona),她的生日是1284年的9月16日。

  维罗纳,威尼斯西面、莱西尼山脚下的这个宁静的古老城市,今天仍完好无损地保留着中世纪砖石结构的城墙,石头上堆满鲜花,使人感到是一个爱与诗的城市。位于维罗纳斯卡里吉罗桥(ScaligeroBridge)旁凯普洛路23号(ViaCappello,23)的那座12世纪的古老建筑,宅邸中央拱道的拱顶石上所刻的族徽标志表明是属于德·凯普洛(DalCappello)家族的。人们相信这凯普洛即是朱丽叶的祖先凯普莱特(Capuleti)。今天,来到这里的人不仅还可以看到这建筑上的露台,还有著名的意大利艺术家尼洛·科斯塔尼蒂里(NereoCostanti鄄 ni,1905-1969)创作的朱丽叶的铜像。无疑,罗密欧就在这里遥望朱丽叶的露台,轻轻呼唤:“那边窗子里亮起来的是什么光?那就是东方,朱丽叶就是太阳!起来吧,美丽的太阳!……”

  “在维罗纳城以外没有别的世界”;“朱丽叶在哪里,哪里就是天堂。”每个倾慕朱丽叶、寻求爱情的男女,都会像罗密欧这样想。于是,他们都向往朱丽叶的维罗纳,如果无法亲自来到朱丽叶的跟前,也要给她写一封信,向她倾诉自己心中的爱情。

  这开始于20世纪的30年代。

  1936年,美国米高梅公司(Metro-Goldwyn-MayerCorp)据莎士比亚的剧本改编、拍摄了一部由乔治·丘克(GeorgeCukor)导演的126分钟的黑白电影《罗密欧和朱丽叶》,于9月13日首映;诺玛·希勒(NormaShearer)扮演的朱丽叶和莱斯利·霍华德(LeslieHoward)扮演的罗密欧的爱情深深感动了无数的观众。由于这部电影的激励,一个年轻人给远在意大利的朱丽叶写了一封信。这是寄给朱丽叶的第一封信,经过长途跋涉,于1937年抵达维罗纳。从此,直到今天,时刻都有用不同的语言写的信从世界各地寄到这里,有的写有具体的地址,许多仅写“维罗纳朱丽叶收”,邮递员就知道该将信送到哪里。

  “亲爱的朱丽叶”,信一般都这样开头,随后开始诉说自己的心事。

  “亲爱的朱丽叶……你是我最后的希望。我爱她超过世界上一切的那个女人离开我了……”

  “亲爱的朱丽叶。我住在二楼。我的父母不允许我的男朋友进我们家。所以我偷偷把他放进来……”

  “帮帮我!救救我!”一位被丈夫抛弃的意大利女子写道,“我感到绝望了,我怕是会发疯的。”

  多数都在信中表达了对朱丽叶的爱、同情和规劝,甚至还为她出主意:

“我亲爱的朋友,得知你的不幸,我非常难过。你一定碰到很大的难处,但这并不意味着你非得因此就要结束你的生命。自杀会使你所爱的人悲痛。不过我很高兴你已经找到你的爱。罗密欧看起来像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不想你跟他一起生活下去吗?别这么突然就结束这生活。与他一起回去吧!无论如何你必须重新得到你的幸福。跟你父母说,他们能为你做些什么?就算他们不认你,你也仍然有罗密欧。因此你不会没有幸福。我恳求你,没有你,我的生活会比谁都糟糕。朱丽叶,好好考虑考虑我的要求。

你的朋友凯塞琳”

 “亲爱的朱丽叶,

  “我现在给你写这封信是要告诉你,你不能自杀。你的生活会变得更好的,你应该想到生活中的好事情,设法把不好的事忘掉。生活时时都会有起伏变化,但是时间长了,总会走上正规。我知道也许似乎有不值得活下去的时候,但我确信是会OK的。你会找到另一个可能没有罗密欧这么好,但一定会使你幸福的男人,我坚信这一点。如果得知你为爱而死,你的父母会非常生气,我相信你希望你是你父母最好的孩子,我敢说你希望他们因你而骄傲。你一生中还要活很多年,这些青春岁月可能也会有挫折,但一定会更好。我希望这封信会使你改变对一切事的想法。

你的朋友凯拉”

  也有几个小孩子的有趣的信。如有一个小男孩告诉朱丽叶说,他一次次送书给一个小女孩,但每次都遭她的取笑。因此他写信问朱丽叶:“是不是等她不嘲笑我了,就表明她不再不喜欢我了?”另一个写道,“亲爱的朱丽叶,我叫里卡多,我十岁。”他上年的夏天在维罗纳时见到一个比他大的十四岁的女孩子,爱上了她。他写信问朱丽叶:有关于她的消息吗?请告诉他。

  各种各样寄给朱丽叶的信都写得十分真诚、热情,现在每年超过五千封。这些写信的人,每个都收到了回信。

  开始时,信不多,由埃托尔·索里曼尼(Ettore Solimani)作复。埃托尔·索里曼尼是朱丽叶的看墓人,大家都欢喜叫他是朱丽叶的管家。从1937年起,维罗纳市政府请他来代朱丽叶干这复信的事。他非常理解那些写信的人的情绪,他说“人都有控制不了自己的时候”,才会给“朱丽叶”写这样那样的信。他给他们的回信也写得十分实在,一般都根据信中所说的情况给以鼓励、劝说。

  索里曼尼对自己的这项工作很有情感,被称为“世界上最富有诗意的看墓人”。他常常用诗一样的语言谈他的工作、他的经历,特别是谈朱丽叶。他经常说,朱丽叶是“我梦中的女子,我只有在遇到朱丽叶之后,我才获得了真正的青春”。索里曼尼自己花钱在朱丽叶的墓旁种植玫瑰丛和柳树,又训练了数十只斑鸠。斑鸠不论在中国或是欧洲,传统上都被认为是一种最忠实于爱情的鸟儿,turtledove(斑鸠)一词又有“情人”的意思不是没有原因的。经索里曼尼教会后,这些鸟儿轮流在朱丽叶像的上空盘旋,等旅游者来了,便能悄悄降落下来,依依可人地站到女性旅游者的肩上,乖乖地接受她们的抚摸,使她们异常感动。索里曼尼还告诉双双成对的旅游者,把两手按在墓头上,轻轻地吻它,默默“预祝爱情”,会有成效。很多来这里的旅游者都希望自己像传说中那样,在爱情上能出现浪漫的奇迹。他们相信抚摸朱丽叶像的右乳房就会获得幸福的爱情。因此,如今铜像上的这部分就比左边那部分闪亮得多。索里曼尼还特地准备了一只信箱和一本来宾签字册,来此的旅游者可以直接将给朱丽叶的信投进这只信箱里;他的签名册上已经签满了来自世界各地许多人的名字,包括名演员劳伦斯·奥利弗(Laurence Olivier)、葛丽塔·嘉宝(Greta Garbo)等名人名字。

  随着来信的增多,索里曼尼一人无法完成他的工作任务,但他又不好意思使发信人因收不到回信而失望,于是他复制出多份署名“朱丽叶秘书”的信回给每个寄信的人。索里曼尼就这样,一直工作了25年,直到1962年退休。接着是一些志愿者来接替他的工作。20世纪80年代起,一个“朱丽叶社” (Clubdi Giulietta)成立了,由市政提供文具、邮票等经费,继续做回信的工作;如今已有九名“朱丽叶的秘书”,其中八个是维罗纳女子,一个是莫斯科人,代表他们的主人答复从世界各地用意大利语、英语、西班牙语、德语等二十多种语言写来的信件。考虑到这些寄给朱丽叶的信的特殊意义,一对美国姐妹想到要做一件事。

  纽约城的丽莎·弗里德曼(Lise Friedman)原是著名现代舞演员和编导默塞·坎宁安(Merce Cunningham)舞蹈团里的成员,曾著有《芭蕾舞初阶》、《跨腿!儿童动作舞技指南》等书;维罗纳的赛西尔·弗里德曼(Ceil Friedman)是历史学家和翻译家,写过一些有关当代艺术和意大利文化的著作,还是维罗纳城博物馆的合作者。他们花了很多时间,认真研读了上世纪30 年代以来大约70年间寄给朱丽叶信,包括索里曼尼的儿子保存在鞋柜里的和后继者的,从中进行甄选,大致按爱情的获得、爱情的失落、爱情的寻求和爱情的回忆这样几个思路,包括部分索里曼尼或“朱丽叶秘书”的回信,编辑出版了一本书:《给神奇之城维罗纳莎士比亚著名女主人公、爱情的动力朱丽叶的信》(Lise Friedman, Ceil Friedman: Lettersto Juliet: Celebrating Shakespeare’s Greatest Heroine, the Magical City of Verona, and the Power of Love),于2006年在美国出版。当然,为了保护隐私,对写信者的姓名改用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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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叶塑像

  这是一本很特别的书。可以看得出来,所有入选的信的作者都怀有一颗真诚的心来写他的信的。信的内容大多是像上面引用的诉说自己的感情和规劝朱丽叶的。一位澳大利亚男子给朱丽叶写了一封幸福的信,说他与她妻子结婚已经30年了,“我从来没有爱过别的女人,更不用说吻其他女人了。虽然我们都年事已高,我们仍然像一对年轻的情人。”那些劝说朱丽叶好好生活的信,实际上也表明了写信者本人对生活的积极态度。至于对那些想走极端的写信者,回信有十分真诚的回复。全书对读者有深刻的激励和启迪。

  《给朱丽叶的信》一书的一个最大特点是很多信从爱情这个独特的角度反映了时代的面貌。

  1965年,美国约翰逊总统时代开始对越南发动战争,直到1973年1月27日尼克松总统签订《关于在越南结束战争、恢复和平的协定》。 1972年,一位在越南前线的美国士兵写了一封信寄到维罗纳,告诉朱丽叶说:“现在我在掩体里。我听到外面在发射导弹,子弹呼啸。我22岁,我非常害怕。”反映了当时美国士兵的反战情绪。但在美国国内,六七十年代又是“性自由”、“性解放”呼声十分强烈的时候。1967年,路易斯安那州的一位女子写信,坦率地告诉朱丽叶,说她的丈夫在越南作战,她爱上他最好的朋友。1970年,美国蒙大拿州的一个女孩子在信中写道:“五年前,我在(黄石公园的)度假营(Biblecamp)遇到黑人男孩威廉”,但是,“我的父母和朋友都反对我们结婚。威廉和我已经分开很久了,我想设法恢复我们的关系。”这又让读者看到当时美国存在的种族歧视。也有向朱丽叶倾诉被禁的爱情的。一个印度的少女给朱丽叶写信说:“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子,可是在印度,从来没有听说过女同性恋的事。”她请教朱丽叶帮她出出主意。

  2004年起,维罗纳的“朱丽叶社”开始设立“亲爱的朱丽叶”奖(‘Gara Giulietta’Prize),从上一年中所有给朱丽叶的信中选最感动人的信,于第二年的“情人节”上,给信的作者颁奖。现在,这一奖项已经被看成是维罗纳城的一大文化盛事。

中华读书报

Posted on 2010-06-02, in Creek and tagged . Bookmark the permalink. 留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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